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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父亲重生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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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重生记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7 10:08:45

父亲重生记 (一)

      4月2日清晨,起床洗濑,接到父亲身体不适需急送医院的电话,我匆匆驱车前往。赶到时,丈夫已先到,刚陪父亲做完了心电图。

      父亲今年六十九岁,身体一直很好,他从来都很坚强,从不轻易惊扰我们,此时他胸部疼痛得剧烈。

      给父亲看病的是心血管内科王主任,与丈夫熟识,当心电图检查结果无异样时,王主任就直接怀疑“动脉夹层”,并告诉我们这个病情非常严重,如果排除便无大碍。

      此刻,我们都尚不明白“动脉夹层”为何物,只知谈“癌”色变,却不知还有比“癌”更可怕的病魔正悄悄袭击着我的父亲。根据医生的描述和丈夫的建议,我唤来了哥哥,他是长子。

     在打开通往检查的绿色通道中,迅速做完了CT,迅速得出了结论。王主任表情非常凝重地告诉我们:“主动脉夹层!此时主动脉血管已经撕裂到了极限,尚有一丝还连着,当它完全撕裂后,就会造成体内大出血,人马上就会死亡。从目前状态看,你们的父亲可能仅存活几小时,最长可能熬到明天。若你们想尽颗孝心,可上武汉的路,但如此严重程度,恐怕走不到武汉就会停止生命,即使到了武汉,恐怕也无法做手术;即使做了手术,恐怕也很难从手术台上下来。这样的前例我们屡见不鲜,最终是人财两空,就看你们如何抉择了。”

     我听着听着,鼻喉就开始酸涩,眼泪不自觉地大颗大颗成串落下来,医生的这袭话,我只在电视上和小说中听过,不曾想会有这一天,这样的灾难也会突如其来地降临到我的头上。七尺男儿的哥哥,也是红红的眼眶,面对眼前的事实,他也手足无措。他自小与父亲的关系势不两立,常常三两句话不和,便闹得不欢而散,直至现在已是四十七了,如此现状仍未得到改观。此时,他来到父亲身边,轻声告诉父亲不要乱动,需要动时就吱声,他来帮忙,还伸出手去轻抚父亲的后背……

     抉择?抉择!作为父亲的骨血,当深知他的生命已回天无力时,我们又能如何抉择?医生已明确告诉我们去武汉只能是尽心而已,但一想到如此尽心又只能让父亲走得更快时,我们还会如此残酷地抉择吗?不能。我们只能****地去求助医生,尽可能的去减少父亲此时的疼痛,让他的身体能舒缓一点是一点,尽可能的让他在我们每个至亲的身边,能多活一秒是一秒。

      后来的事实证明,若如此抉择,我会失去父亲。在此,我要感谢我的丈夫,幸亏他是另外的一种思维方式,他认为即使无救,也应奔赴武汉去尽这颗孝心,倘若父亲真的在半路上离去,就将他带回来,不留遗憾。

      “不留遗憾”这四个字,让我在那般心境下,瞬间作出了抉择,片刻都没有思索,我对大家手一挥,绝决地说:“走,上路!”

[此贴子已经被西坡于2018-7-17 18:25:14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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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      救护车飞速地行驶在武荆高速上,我们坐在车后就感到十分的颠簸,不知此时生命已危在旦夕的父亲感受如何。三个小时的路程于我来说,不知是快还是慢,时间空间和思维仿佛都被停滞在了某一刻,一切都在恍惚中前行。

      这么多年,父亲早就查出了有高血压的毛病,但从来没去医院进行治疗或服药过,只是每天用道听途说的民间小偏方在坚持不懈地“养生”。作为女儿,我是一直知道这件事的,但这种“养生”方式,我却从来没有反对过,更是从来没有重视过。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,若我平时多给父亲一点关爱,叮嘱他有病治病,无病预防,岂会酿成今天的这场大祸? 我愧疚万分。

      看着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救护车上,那既难受又坚强的样子,让我的心中翻江倒海,五味杂陈。他这一生,从来不愿给人添麻烦,包括他的子女,不到万不得已,他绝不轻扰。就连此时,他的血压已高达260,生命已奄奄一息时,他还声音微弱地问我几点了,并对同行的两个护士表示歉意,说都过吃午饭的点儿了,还连累大家跟他受饿……

      我想起春节期间,家人们与我商量,今年是否该给父亲过个虚七十岁生日了,我当时说,不急,等明年和母亲一起过足的。但我并没有说出心底的诸多想法,一方面我是嫌麻烦,骨子里不喜请酒设宴,大操大办。另一方面父亲只比母亲大一岁,明年一足一虚,既简单省事又不厚此薄彼,更有纪念意义的是明年他们的金婚大典,也可一并举行。是旅行?是设宴?倒底准备如何过,父亲自己从未对我们表达过想法,而我也还没有真正开始计划。此时,唯祈愿上天能保佑父亲挺过来……

[此贴子已经被西坡于2018-7-17 18:26:52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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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
      父亲倒底还是挺过来了,我们顺利到达了同济医院。

      当今的人脉在社会各个领域中占有空前重要的位置,医院这个神圣的地方也未幸免,父亲的这次重生也与人脉不无关系。

      这个医院最有权威的祝天教授在全国都响有较高的知名度,恰巧他是丈夫的家乡人。我们出发时,丈夫便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,里迎外合一秒钟都没耽误,直接将父亲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经迅速会诊,医生告诉我们,当地医院拍的片不是特别清晰,需要在这边重新做一次加强CT,并对我们强调说,在出入电梯和CT检查的过程中,都有可能随时导致病人身亡,这些情况也都须我们家属随时做好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  在一道道生死的门坎中,父亲一次次奇迹般地迈了过来。重拍片中显示,父亲的主动脉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完全撕裂,那段已撕裂的缺口,据目前医院水平,可以通过手术,用进口支架像雨伞般的将它堵住。当然,手术的成败风险也是与我们一次次郑重沟通过的。

      在与我们所有的沟通过程中,这些教授和医师们的语言是极其温婉平和的,他们所表述的每个事项,都具有极强的通俗性、逻辑性和层次性,特别是他们身上所表现出的镇定神情和亲切谈吐,让我们感受到这家医院在技术力量上是具有相当水平的,说权威是当之无愧。同时我们也强烈感受到县城医院和省城医院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,不论是在硬件的配备上,还是在软件的支持上,都不可同日而语。我当时差点就放弃了这个让父亲生还的机会,过后每次想到抉择的那一瞬间,我都不寒而栗,这事留给我很深的刺激。

      手术的时间,首先是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四点,原因是进口支架需订货发货,另外支架不属医保范畴,医院考虑得给我们时间去筹集费用。而我们极担心这个时间段,父亲的生命会受到威胁,于是向医生提出能否提前安排手术,并承诺马上交齐费用,而医生的回答是,不能。于是丈夫又辗转托人去找祝教授……不一会儿,医生又通知我们,当天晚上六点半,也就是两小时后,父亲即可做手术。

      人脉的力量无穷之大,在生命面前,也逃不过人脉的作用来主宰,这样的事实,经不起我细细的思量,只觉得在残酷面前,我不得不去涉入和接受。三小时后,父亲的手术成功了,在最后的一次生死考验中,他拼着最后的一丝气力,从死神那里回到了我们所有人的身边。

      那天,在父亲身上,我也看到了另外的一种东西,它与人脉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  那是我们众亲人推着父亲进手术室的时候,就在电动门完全关闭的一瞬间,父亲突然叫住了我。于是,我赶紧按响门铃,门被重新打开,我奔跑过去俯下身子,听见父亲在我耳边轻声地问道:“你母亲呢?她还没到吗?”

[此贴子已经被西坡于2018-7-17 18:32:25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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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7 10:10:30

(四)

      母亲是在父亲手术中赶到的。

      她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,早年被确诊为“胃癌”,经过漫长的求医之路和父亲精心的照料,她终于从癌症的苦海中一步步挣扎出来。长途汽车她是坐不得的,我们临走时,骗她说父亲没多大点事,做个手术两天就回来。她也确信父亲不会有什么事,因为早上起床还好好的。当儿女们手忙脚乱地抬着父亲要奔往武汉时,她仍不信能有多大事。但突然地,她就觉得异了,因为有个医生告诉她,要她做好心理准备。这话让她前后联系想着,就再也按捺不住了,可她实在又想不出倒底能有什么事会让父亲马上致命。我们前脚走,她后脚就让侄女带着她匆匆赶往了去武汉的火车。

      父亲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,处在了麻醉昏迷中。于是她跟着小跑,直到被隔在了重症监护室门外。

     这时已是晚上10时了,我们把她安顿在医院对面的招待所里,她躺在简陋的床上,辗转反侧,始终未眠。凌晨两点,我和侄女又带着她从招待所里走出来,换走医院正守候的哥哥和丈夫,继续等待父亲醒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  医院的夜很肃静,但这片天地,却是“热闹”的。病房的走廊上和重症室等候区在晚上10点以后,都摆满了行军床,连楼道间都还打着两个地铺。他们不分男女老少,不分天南地北,在这里平等的“住宿”在了一起。有的床上垫着棉絮,盖着被子,有的床上则光着布板,此时我的侄女,就睡在了他们中间,和他们有些人一样,床上什么都没垫,身上只搭盖件衣服。

      我和母亲来到前几小时父亲做手术的地方,这里没人,我们可以低声地说话。母亲没有多少文化知识,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,她平时说不出惊人的话语来,可这一夜与我的对话,却如珠落玉盘,低沉细婉。

      一生节俭的她,当听说这台手术要花费掉家里毕生的积蓄时,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,并一一照收,还绝不给儿女们添任何负担。她说平日里,父亲总是与她拌嘴,常常为鸡毛蒜皮之事,闹得鸡犬不宁。可一听说要她作好心理准备时,她就近乎坍塌,往日里那些怨气顿时化为乌有。看到父亲被病痛折磨不堪的样子,她着实感到心疼,她告诉我,在我几月大的时候,父亲也曾如今天这般差点丢了性命,那时是因为血吸虫病,那年月的交通、通讯都不如今天这样发达……近五十年的相伴相随,过往云烟,在今夜,被母亲低沉的回忆着,显得如此素净。从她的神情里,我看到了坚毅,看到了一个柔弱的身影正将沉重的担子往自己的肩上扛起。

      父亲醒了。

      第二天中午,医生将他从重症监护室推进了病房,他见到身边亲人的那一刻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。我人到中年,从没见过父亲如这般流泪,这是重生的眼泪?我不知,也没问。当我们子女安排如何轮流照料父亲时,父亲坚决地说谁都不要,只要母亲。

      母亲趁机打趣道:“我留在这里,只会与你拌嘴。”

     “没有你的拌嘴,我活不了。” 父亲眼泪仍在流淌。

[此贴子已经被西坡于2018-7-17 18:59:51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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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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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7 17:33:59

 第二天中午,医生将他从重症监护室推进了病房,他见到身边亲人的那一刻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。我人到中年,从没见过父亲如般流泪,这是重生的眼泪?我不知,也没问。当我们子女安排如何轮流照料父亲时,父亲坚决地说谁都不要,只要母亲。母亲趁机打趣道:“我留在这里,只会与你拌嘴。”

     “没有你的拌嘴,我活不了。” 父亲眼泪仍在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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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8-7-17 17:34:20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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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7 21:34:01

跌宕起伏,亲情是很奇妙的,所谓骨血相连便是如此,祝老人家安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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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7 22:08:40

 

 

谢谢西坡老师鼓励,您帮忙编辑帖子,辛苦了!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8-7-17 22:11:12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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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7 22:10:23

以下是引用淡语兰馨在2018-7-17 21:34:01的发言:
跌宕起伏,亲情是很奇妙的,所谓骨血相连便是如此,祝老人家安好。

好久不见了,谢谢淡淡祝福~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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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骨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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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8 10:26:01

祝老爷子安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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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8-7-18 14:46:12

谢谢花骨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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